汽车坟场上,镰风绽放。【六道渊临@番外】

淡蓝 | January 16th, 2011 - 11: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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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轴】此番外发生于九方无赦殁后,九方无伤尚未转生之间的“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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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诸神已死,所以那些发生在秘密的荫翳以及迂回场所的欢笑嬉戏都嘎然而止。

但是,在那些沈睡的坟场上,还偶尔有一两只残存的神祗躲藏在花朵内,小心地把回忆的苦涩鸦片仔细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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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神色寂寥的男子垂首坐在一枚脚印前。这枚脚印猩红如血。

男子脸上有几分惆怅,他抬头看看乌云翻滚的天际,随即又低头研究这枚猩红的脚印。

冰冷的雨水按照他的期望冲刷而下。雨水大粒大粒地砸在脚印上,却带不走丝毫的殷红反而使它变得更加娇艳欲滴。

红色开始顺着雨水向上攀爬,直到将半天高的雨柱都染成淡淡的红色。

男子仰面看着淡红的雨水轻轻叹息。他缓缓闭上眼,眼角有殷红的液体不断涌现。

雨不知道下了多长时间。

在雨停止以前,男子疲惫地歪倒在地上,在猩红的脚印旁,在淡红的雨水中,沉沉睡去。

男子睡得很死,呼吸绵长,因为他知道,在他再次醒来以前,那枚脚印会重新变得洁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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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漂浮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汽油味儿。同时,还有陈年的铁锈味儿以及变质的垃圾腐臭。

这儿是汽车的坟场。

金发的少年赤脚走在冷硬的地面之上。

巨大的圆月漂浮在深蓝色的天空之中。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圆月轮廓清晰,亮得出奇。

惨白的月光像清水一样流了少年一身。

少年身上穿着陈旧的宽袖衬衫黑色紧身裤。衬衫袖口的地方收得紧紧的,同时缀了精致的蕾丝花边。经过时间的琢磨,原本雪白的蕾丝已经发黄,并磨毛了边。

少年行走的时候,脸孔上呈现出一种恍恍惚惚的梦游神情。他的步子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有时一脚险险地掠过一根朝天的尖锐钢骨,有时则踏在冰冷水洼的正中间。少年的行走不像是在意识指引下进行的,更像是在烈酒、烟草、药物或者模棱两可的记忆以及神灵的诱惑下完成的。少年就踏着如同梦游一般的步子飘飘悠悠地前行着。

在少年身体周围,有堆积得如同小山一样的汽车残骸。那些钢筋骸骨在寒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不祥声响。

少年似乎被寒风中的声响唬了一跳,他抬起头,眯起眼,安静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注视冰冷天空中月亮的时候,少年眼中呈现出某种清醒,随即,梦一样的雾霭又重新布满了少年的眼。

在一个快要脱落的汽车轮胎之下,还盛开着一些小小的白色花朵。

少年弯下腰,摘下其中一朵。

被剧痛惊醒的小小花朵惊恐地看向夺取她生命的手指。那是纤细瘦长的手指,洁净的指甲壳神经质地用力互相挤压。于是,小小的花朵无法抑制地流出了更多的浅色血液。

在濒死的巨大恐惧和突如其来的欢欣之中,小小的花朵依稀记得自己是谁,她努力地用花朵的语言向少年述说自己的身世,抗议世间的不公,尤其是少年的手指所带来的血腥杀戮。她冲着少年尖叫、吼叫,吟唱诅咒的古老歌曲,甚至朝着少年挥舞愤怒的拳头。然而,在少年梦幻般的眼眸中印出来的,不过是花瓣在风中的瑟瑟颤抖。

花朵终于感到了疲乏,她停止了叫喊,从少年的指尖望向自己的伙伴。那些美丽的伙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安详地闭着眼。然而,她知道他们醒着。他们只是装作在沈睡。他们紧张得都快把纤细的花茎绷断了。

『啊,我要赞美的,是永恒至福、深藏不露的幸福!

如果,爱与永恒的睡眠是仁慈的,你和我现在就可以发现它!

愿你们在挥霍的狂风中飘散!』

垂死的花朵无法抑制地发出愤怒的尖声诅咒。

那些被诅咒的花朵们纷纷颤动了起来,他们变得比先前更为紧张,他们挥舞着手臂,形成无声的一致节奏,试图向那支被剥夺了生命的小小花朵证明刚才的冷漠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由冰冷寒风的粗暴亲吻造成的。

他们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一股温和的昏迷席卷了小小花朵。小小的花朵在昏迷中幸福地笑了,她的喃喃自语隐约可闻:『真好,我终于不再哭泣。』

我们知道,在机能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死亡总是很温柔的。

在来临之前,死亡总会用甜蜜的昏迷把我们小心包裹起来,然后洒上梦中特有的芬芳阳光,这样之后再正式汲取生命。只有少数的情况下,扭曲的生命会被激怒,从而粗暴地打乱肌体的运作,妨碍温柔死亡的产生。处于这种情况下的生物是很悲惨的,因为它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身躯是如何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分崩离析。

小小的花朵是幸运的,她的死亡机制运作得丝毫不差。最后一丝生命终于抽离了她的身躯。她所有的花瓣在一刹那松散开来。

少年闻到一股异样清甜的芳香,他纳闷地低头,看见指间飘洒的纯白花瓣。

少年轻轻把手指放到唇边,一股淡淡的苦涩弥漫其间。

少年觉得那苦涩非常熟悉,他正要想起时,小小花朵所遗留的清甜芬芳突然拽住了他。

死亡的清甜在少年的脑海中形成一个螺旋,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开始缓慢旋转。那些往事、回忆中的欢愉、痛苦和哀伤都混杂在一起,仿佛纠缠不清的丝,绕成模糊不清的一团,染上痛苦呻吟的可怕色调。

可是,少年却笑了,他轻盈地跃起,在冰冷的月光下开始跳舞。

那是神秘的舞蹈,指意不明。

少年仿佛继承了小小花朵散落时的意志,他踏着舞步,在静谧的夜色中上下纷飞。少年的舞蹈,既充满了力度的弹性,又混杂着神经质的孱弱。

废弃钢铁剥脱的锈迹渐渐沾染了少年。少年的赤足缓慢地被那种陈旧的颜色涂得斑驳。

汽车坟场上的积水,在少年的舞步下飞溅到了今生的最高点。因为腾空的快乐,水滴欢快地笑了起来。

然而,少年觉得那一点点笑声,并不动听。少年觉得,他期待的是更低沈更深切的声音,那声音比拓荒者在寂静之处所歌唱的更美妙,比歌者在激情之时所表达的更热烈。只要一听到那声音,少年便觉得内在的灵魂在燃烧。

可是,少年已经多年没有听到那声音。

一枚小小的铁片终于刺破了少年的脚掌。

但是少年没有停止舞步。他的每一次腾跃反而变得更高更轻更像羽毛。不过,疼痛仍旧在加剧,在这股疼痛中,少年蓦地想起他曾经走过的那一片血地就存在于这个汽车坟场之中。

少年记起在那一年,他也赤足,也在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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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迹都是陈年的。它们在泥土、垃圾和腐败物中停留了漫长的时间,以至于变得疯狂但却淳厚,除非被激怒,否则从不表达。

那一日,少年的舞步的确激怒了它们。它们安静的休眠被无休止的乐音和鼓点破坏得体无完肤。

于是,它们整齐地扯破喉咙尖叫,把沈寂了好多年的记忆一股脑儿扔了出来。那些记忆砸中了少年错乱的神经,它们在一秒之内把少年的身体塞得满满的。

少年感到一股愤怒的疼痛像火一样布满周身,连头发丝的末梢都没有放过。突如其来的疼痛把少年击倒在地,他在坚硬肮脏的地面上不由得蜷曲呻吟。少年在有生之年从来没经历过如此的疼痛,在极度的痛苦中,他看到太阳和星星急速坠落,在一片令人眩晕的艳丽色泽中,深蓝的夜突兀地降临。

少年以为自己会这么死去。

拯救少年的是嘴唇。

苦涩的嘴唇。

通过嘴唇与嘴唇的轻柔接触,疼痛得以消散,力量得以回归。

感觉到少年迅速的恢复,那苦涩的嘴唇很快便松开。

失去嘴唇的温暖接触,少年不由得感到一阵惘然若失。嘴唇的主人在少年模糊的意识里已经浓缩成了抽象的眼神或者嗓音还有唇所带来的温度。

少年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嘴唇的主人低低语调间混杂着稀薄怒气:『从来不曾有人在黄昏之前来到我的禁地。它们说不定会偷窃我的记忆。那是该被诅咒的。』

少年努力睁开眼,看见立在嘴唇主人身后的一棵歪歪斜斜的枯木不可抑制地战栗。少年还看见那人眼睛里燃烧的双重火焰,看见那人身后匍匐而来的洁白脚印。

那人将目光转向少年。

少年模糊的视线无法清晰呈现那人的脸孔,然而却能明确感知那人的目光。

一正面接触那目光,少年便觉得自己又被火焰重新吞没。而且,这一次的火焰洁白如同初雪,带着死亡的威力,少年觉得自己即刻便会被烧成灰烬。迫于这种威力,少年虚弱地喘息,说不出任何话语。

幸运的是那人很快移开了目光,把脸转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那人背对着少年低声笑了,嗓音温柔润泽:『看来,冬天比我更适合你。我的火只会把你烧焦。』

『马上离开这里。』那人继续用低沈的声音说道,『你应该去摘取独自开放、含情脉脉的花朵。用温情的水而并非自己的吻将那些花培育起来。等到时机成熟,便将那花摘取吧。到了那个时候,你会为了那花编织最出色的地毯,以便让她休息疲惫的双脚。然后,你就可以躺下来,把她的唇当成每日的食物,从梦一般的故事中回味她的甜蜜,并因为你自己虚构的悲伤和假想的痛苦而哭泣。这样以后,你就被自己净化。你将会通过她的唇舔噬到纯朴的快乐,那种快乐会让诸神都嫉妒你。你将会再次幸福起来。』

那人的话,像是美丽的预言,成为清灵冰凉的溪流注满少年被火焰烧灼得粗鄙不堪的身体。少年觉得自己在一瞬间又活了回来。

听着如此低沈美妙的言语,少年着魔一般抬头寻找那人的目光。

感觉到少年的寻求,那人将放置在地平线上的目光重新放回少年身上。

目光与目光钝重地撞击在一起。

少年觉得那人眼中不灭的双重火焰变得越来越灼热,越来越明亮。

这一次,少年承受住了那人目光的重量。与此同时,少年感到自己又再度燃烧起来。这一次的燃烧,不是由于痛苦的火焰,而是由于灵魂本身被点燃的缘故。

感觉到少年的异样,那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然后动作缓慢而优雅地转身离去。

少年用尽所有残存的力量嘶吼着:“等一下,您是谁──”

然而,余下的是身体周围沙沙作响的凄惨风铃草以及那些蔓延到地平线尽头的洁白脚印,还有那人如此怀疑又专断的一切信条。

被抛弃的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在风中呆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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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确定自己的力气已经恢复之后,少年最终还是离开了。

少年没有看见,在离开时,他脸上滑落的一滴汗水与泪水的混合液体滋润了一株垂死的小小植物。

经由那滴润泽的水珠,小小的植物终于首次在寒冷的风中绽开稚嫩的花朵。

初次清醒的小小花朵睁开眼幸福地笑了,然后,她看见的是少年孤独的背影。

花朵很害怕孤独,于是她展开洁白光润的肢体开始在寂静的汽车坟场里歌唱。花朵认为歌唱者都是神圣的,歌唱者能拯救一切。

然而,少年没有回头。少年最终消失在远方。

小小的花朵开始独自哭泣,小粒小粒晶亮的露珠滑落花朵的面庞。

花朵再也没有感到过快乐。

因为痛苦,花朵不由得呻吟。这个时候,她听见耳边有低沈的嗓音在叹息,那个嗓音叹息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风信子的歌曲带有痛苦呻吟这样一种可怕的色泽了。』

花朵吃惊地抬起头,不过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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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还在跳舞。但是他的舞步中的轻灵已经荡然无存了。

汗水密密匝匝地分布在少年的额上。受伤的脚变得越来越沉重,而痛楚反而减轻了。少年再也拖不动舞步了,他仰面倒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

少年正要疲乏地合上眼眸时,他突然看见一个穿着宽大漆黑斗篷的人静静地站立在他的左侧。那个人垂眸直直注视着他,眼神既冷漠又悲戚,那眼眸仿佛长年沈寂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同时却又如同灼热的日一般,燃烧着洁白的双重火焰。

『你来这儿还太早。』

那人启口轻轻说道,声音低沈。

少年激动得浑身无法抑制地战栗。

事隔多年,少年终于重新见到令他魂牵梦绕的那人。

少年很想跳起来,可惜力气还没有恢复,他仅仅能勉强支撑起软绵绵的上半身摇摇晃晃地坐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那人看了少年的软弱与疲乏,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重复说道:『你来这儿还太早。』
少年愣愣地仰首注视着这个说话的人,尽管这一次少年的视线并不模糊,他仍旧看不清这个人的容貌。

在他看来,这个人一会儿像是男子,一会儿又变成女子,相貌和发色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变化,就像冰激凌在艳阳下一点点溶化再一点点重新凝结一样。

“您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少年忍不住问道。

闻言,那人露出落寞的神色,回答:『我既是男人,也是女人,或者说,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您的模样……”

少年张大了口,呆望着那人的脸孔不能成言。此刻,那人的脸正一点点呈现出少年自身的特征来。

『那是因为你在心底还没有形成对我容貌的具体期望。所以,我才一直变化不定。』

那人淡淡地解释。在说话的同时,那人的面孔由少年的脸又开始变化成为一个老者。

“您本来的模样呢?我期望您以本来的模样出现在我的面前!”少年喊道。

『没有本来的模样。从来就不存在。』那人说。此刻,其脸孔又由老者变回最初呈现的那个男子模样,这一次,脸孔没有再继续改变。那人看看自己漆黑的波浪起伏的长发,摸摸下巴上残留的胡子茬,淡淡地说:『看来你确定了。』

少年凝望着那人的脸孔,一时间不知如何呼吸。

那张脸,是他在梦中看了万千次的,是他在梦中为那眼眸的主人所捏造的面孔。

虚假的面孔。

在梦中,这张脸孔的主人从漫长的金色盘旋阶梯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迈出洁白的脚,留下洁白的脚印。那张脸上的双眼专注地看他,其中燃烧着不灭的双重火焰。不同的是,在梦中,那张脸孔上飘荡着虚幻的温暖笑容,而此刻,这张脸孔上沈淀着多年的冷漠。

“告诉我您的名字!”少年固执地要求道。

变化作男人的那人吃惊地看着少年,那神情仿佛是在观察一颗奇异的果实。

少年觉得脸很热,但他还是重复要求道:“告诉我您的名字!”

『六道渊临。这一世,唤作六道渊临。』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地说,『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人呼唤渊临的名字。』

“六道……渊临……”少年反复咀嚼着这个奇妙的名字,猜不透名字身后的含义。

『你该离开这里了。』男人转身打算离开。

“不!我不走!”少年坚决地说。

闻言,男人皱眉回转身体看着少年,他略一沈吟道:『我可以就太阳做出预言,使树上那些哭泣的精灵穿越荒凉的空间,向你我做出保证,你将…………』

“不要────!!”

少年突然尖声吼叫起来,那种少年特有的尖细嗓音把男人吓了一跳,于是男人就此合上了苦涩的嘴唇,等待少年的下文。

“我要和你在一起!”少年说。

男人脸孔上又呈现出那种奇异的神情。

他微微拉开嘴唇,既像在笑,同时又好似在哭。男人想表达的东西似乎很多,他张了嘴又合上,继而又继续张开。

最后,他说:『不行。』

“我不管你是男人或是女人还是小孩或者老者,我爱上了你!就是如此!”

少年不顾一切地嘶吼道,他脸上露出一种破釜沈舟的狂热情愫。

“我愿意用我的魂照亮你的祭坛!我如此爱你,爱到认为整个世界必须为你穿上一件色彩绚烂的外衣,而忧伤则必须戴上紫色的冠冕,而绝望则要给它自己的镀上黑金!我每日以战栗般的狂喜迎接黑夜,因为新的一场梦又开始了,我又可以在其中寻找你的身影。但是,在好多好多夜晚,即使是在梦境里,你都不愿意出现。一旦寻你不着,我的心就像被饥饿杀死的土地。在那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已被我灭绝,我如此痛苦,我甚至觉得只有在极度的痛苦中世界才是美丽的。”

“不不,请静下来,听我把最后的话说完!”

看到男子脸上闪过瞬间的激烈,少年慌忙说道。男人于是沉默地听闻少年的述说。

“我已不闻歌声,也听不到笑语和琴瑟之音,更顾不上看夕阳的绛红辉煌,我仍在梦中,不知黑夜漫长,我已失去一切希望和唱歌的心情!请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只要在你身边,我便不会在意命运会给我带来什么毁灭!”

男人不语,然后转身跨出离开的脚步。

那脚步便是他的回答,他的拒绝。

突然,空气的性质发生了明显的改变,一股不同于汽油味儿、陈年的铁锈味儿以及变质的垃圾腐臭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男人迅速回转身体,看向少年,发现少年已经重新仰面倒下。

少年用孱弱的双手费尽了所有力气把一根锐利的钢筋捅进了自己的小小心脏。

“那么,给我安宁,让我没有爱情的生命烟消云散……”少年轻声说道,他的力气不够将自己完全杀死。

他朝上虚弱地仰望着男子说:“我从一开始就看见你的镰刀了。”

男子站立在少年身边,闭了会儿眼,血的气味令他作呕,随即,他又重新睁眼,沉默地注视着少年,神色中混杂着麻木和悲戚,他将一直隐藏在宽大斗篷后的手拿出,手中捏的是一支长柄的镰刀。

少年看着那寒气袭人的镰刀,突然觉得那是一弯明亮的月光。

少年转眸看看月亮,惊讶地发现月亮果真已经缺了一牙。

『不会痛苦的。』男子轻轻说,随即利落地挥舞下镰刀。

在镰刀舞动的同时,少年忽然看到从男子的眼角垂落一滴殷红的液体。他发现那滴液体不是来自于男子早已萎缩的泪腺,而是来自于男子胸膛深处心脏上一道崭新的伤痕。那伤痕与少年在自己胸口上捅出的一模一样,新鲜的血液正从男子的伤口汩汩而出,他原本洁白的脚印都因此变得赤红夺目。

猛地,少年意识到那道伤痕是自己造成的。

可怕的愧疚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少年很想对男子道歉。

可是,在『对不起』三个字跌落唇际之前,永恒的安宁就笼罩了少年。

【番外完】【注:图片为小岛文美的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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